張楚...- [札記]

2009-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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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玩圍棋,愛打CS,也喜歡寫些東西,但卻不拿出來示人。他不寫博客,主要是不喜歡這種方式。自閉的人不喜歡寫博客,這是可以理解的。卻經常逛留學生或外國人的博客。
 
“喜歡看關於自己生活的。比如他寫自己參加一個古典音樂會,坐什麼車,路有多遠。這些過程和最後看到的音樂會是一樣重要的,這才是最真實的生活。”張楚說,國外那些寫博客的人,“對公眾和私人空間的處理特別像個成熟的人”。
 
“中國人寫的,多數是對社會的關注,看不到真實的生活,老是在虛構的環境裏。”

他不喜歡國內人的博客的另一個原因,是“太有觀點”,的確,在多年的獨處和自閉後,在心思能觸及到的領域,他都得出自己的看法和觀點了,他的確不再需要觀點了。“其實應該沒觀點才對”,“事情是什麼樣子的就是什麼樣子”。更重要的是,假如“觀點”不是自己經歷和思索得來的,這些“觀點”,對張楚而言,有什麼用呢?

......

-《南方人物週刊》


- [札記]

2009-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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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要忘記,暴力並不是孤零零地生存的,而且它也不能夠孤零零地生存:它必然與虛假交織在一起。在它們之間有著最親密的、最深刻的自然結合。暴力在虛假中找到了它的唯一的避難所,虛假在暴力中找到了它的唯一的支持。凡是曾經把暴力當作他的方式來歡呼的人就必然無情地把虛假選作他的原則。暴力在出生時就公開行動,甚至驕傲地行動著。但一旦它變得強大,得到了牢固的確立,它就立即感受到它周圍的空氣的稀薄,而且倘若不自貶成一團謊言的濃霧又用甜言蜜語將這些謊言包裹起來的話,它就不能夠繼續存在。它並非總是公開使喉嚨窒息,也並不是必然使喉嚨窒息,更為經常的是,它只要求其臣民發誓忠於虛假,只要求其臣民在虛假上共謀。”-索爾仁尼琴


紀念- [札記]

2009-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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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

-蔣浩

 

1、昨夜

 

只有昨夜:一個人突然躺在我瘦弱的雙臂上

她太純潔,以至於不可阻檔。“如果夜晚只能拯救”

“我們首先忘掉自身。”細風向窗縫移動黑暗

這麼多人不被注意地衰老。事情剛剛開始

人必需有兩次死去,至少要兩個人才能完成一個人的命運

最後肯定不是我們能有幸在黎明前看到僕倒的人群

 

而夜晚並不需要你捂著發燙的額頭到處尋找星辰

“睡吧,罪惡在黑夜到達,同時用兩個肉體加以傳遞”

如果抽去旅館塗白的四壁,我們將被同類目睹

是的,儘管我再次推遲夢想,不斷改動雙臂的位置

習慣在萎縮的房間猥瑣地擁抱,踐踏身體周圍的黑暗

人類仍然恐懼言說,甚至拒絕動物弄出聲響

 

“那麼,我們愛吧,用做愛代替歌誦和憤怒”

我認識所有席夢思上的女人,她們同樣的睡姿

同樣抗拒生活,在輾轉中消除身體的繁榮

你也許想到了我,僅僅需要的是這樣一個夜晚

讓生活翻轉過來,甚至還來不及驗證事物的另一面

我們的力量就足以毀掉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只有軟弱才能征服強大的生活。”當我的嘴移向你的頸脖

一個舊制度在崩潰,一個上升的島嶼在封堵你的雙唇

一小段黑暗在燭光周圍飛翔,你細長的睫毛碰斷了她們的翅膀

“我又能說些什麼?”巨大、無言的夜晚,泥土在你的胸脯堆積

我改變了雙臂的位置,所有時代的夜晚都被同樣埋葬

 

2、第二日

 

“你的身體在一生中佔據了多長的時光和黑暗?”

第二日不可阻擋。她只接納懺悔,讓一個人仍然相信

奇跡。第二日停留在旋轉的街心花園和上升的噴泉旁邊

她被無家可歸的人夢見、繞過,並拒絕我們為她

承擔。“時間並非紀念,僅僅是在聚集力量

要讓我們再次看到:她究竟是什麼?”

 

第二日在尋找適當的廣場和墓地,那些墓誌銘在退縮

有些靈魂註定要醒來,並為我們的城市帶來他的選民

在將至的夜晚,有那麼多人不得不租賃四肢混跡于散步的人群

“去這個夜晚遙遠另一端。”啤酒館的空瓶在等待慶祝和捍衛

如果你來不及摸到火柴,“瞧這些燈泡,風和火焰都不需要它”

這個時代的心臟病人燒著處方簽摸上高樓,像個幽靈在仰望

 

“第二日會去何處?”任何一條街道的清洗都是失敗、犯罪

都需要同樣骯髒的手聚起火焰。你不可能阻擋,使用頭幣的

計程車被瘋狂的乘客吆喝著迴圈往返。“哦,請從背後取出詩篇,

把雙手也放回大地。”第二日驅動灑水車修改我們落在樓群中的

陰影,以及在陰影中燃燒的信箋,讓一個人和他的靈魂

達成諒解,撤退到沒有屋簷的大廈邊

 

你記不記得?昨晚他被裝上假牙,換好衣飾,隔著四塊木板

向世界告別。第二日必將從它們中脫穎而出,你永遠被留在

路上,就像一朵努力掙紮的雲,最終卻成了另一朵雲的

部分。而第二日卻倦于成為她的目的,她在不斷的放棄中

被讚美:“我見過你,你精湛的技藝征服了所有的刀劍。”

“哦,我卻在黑暗中被刀劍旁邊你眩目的肉體絆倒。”

 

3、正午

 

正午不能組織祈禱和演出。許多事物都需要經歷短暫的

死亡,把陰影盡可能埋在懷裏,把光芒鍍上額頭

一個盲童仰著頭,他被自己的影子托起、羈絆

被光鑲嵌,卻並不被它挪動。他接過發燙的竹杆

敲打著腳下退縮的陰影。“是否有必要也戳瞎你的雙眼?”

或者用兩顆彩色玻璃球阻擋陽光進入眼眶

 

但眼睛沒有陰影。正如側臥床頭、雙眸緊閉的少女

她透明、簡單,當我也閉上雙眼,仍然無法靠近和瞭解

那只停在她耳墜上的蜜蜂卻固執地把光煽向她的胸膛

它要讓她飛起來,但這一切太晚了。少女提前醒來

正午駛入黑暗,小汽車繞著樹蔭打轉、尖叫,我慌亂中

咬住了你的舌頭,“哦,對不起,有些頭暈。”

 

“你這混蛋,去死吧!”正午的死亡恰恰是一天中

最明亮的事物。我躺下,其他的人睡得多麼像我

以致於他們忽略了我手中剛剛封好的信劄。浩大的正午

少女走向街頭,遠處樓頂上的錦旗像一些酒鬼在狂舞

她的鞋面有點灰,剛剛打開的手掌顯得濕潤、緋紅

她拐向巷口,一輛救護車正從裏面倒退著沖出來

 

郵遞員在喊她,少女轉過頭來

一個正午突然間結束了。我們不可能更多地知道她的姓名

寂靜和死亡都不需要溫度,一個正午只在十二點輕輕一晃

太陽向西,陰影東移。這個城市有三分之一被留在上午

有三分之一在街上急匆匆往回走。“在你啞默的消失中

我的手指碰到了正在醒來的指環。”

 

4、散步

 

“你將在散步中驚醒更多的死者,不知不覺從另一條路回到大地”

哦,打擊我吧!時間早已數清了步伐和懷揣的骨頭

道路也厭倦了衰老的模樣。打擊我吧,一個散步者的黃昏

叼在嘴角的大前門香煙,像個有錢的老處女,在街頭若隱若現

夾在兩腿間的落日努力把你拉向潮濕的水泥地面。你傾向於沉淪

在逐漸的消失中碰到正在呈現、上升的人

 

與你擦肩而過的是誰?他是不是也在消失,把碰到的變成自身?

而肉體的意義在於把眼、耳、腳、手統治成一個可以同時腐爛的國家

它們最終與國家無關,正如你減速的散步跟這個時代的進步無關

相反,一個人的散步往往會導致偏激和混亂

他倒背雙手的背影像一面無法衰老的旗幟散漫移動著

從夜晚的嘔吐中拯救出多少瀕臨絕跡的惡夢?

 

一個人的散步跟另一個人的電視演說同樣孤獨。這座城市

已習慣於蹲著旁聽和訓斥,習慣於在櫥窗猩紅的反光中

用西裝換下制服,舉著路燈倒退著前進。而他顯得多麼幸福

不可能有另外的人在同一天的晨昏兩次經歷命運

如果他停下來,還有誰敢在和平環境像一個逃犯憂心忡忡地徘徊?

讓一座只有正午的城市最終從手術臺上睡去又醒來

 

哦,打擊我吧。從一隻腳到一條小巷,一個背影到一片廣場

都是寂靜的。春天生長腐朽,老鼠在夜裏搬運你的背影

磨亮牙齒。你滑下四樓,汽車的前燈突然打開

你前後擺動的手臂浮上燈光,像要重新飛翔

但這座城市總有人留下來散步,“地上原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

便成了路。”這條街道卻從不通向生活

 

5、醒來

 

醒來,顱內還殘留著魚紋和陷在黃金中的三隻蜥蜴

他浮腫的腦袋屬於舊禮帽,趕得上一天的收縮、壓迫

和正被餐刀劃開的日報,但趕不上另一批空心身體的出現

對於張家巷住下的可疑的詩人,一個夜晚太短

他隨手翻開《陣地》,在其中的某一行詩上醒來又睡去

像一件被剝奪了肉體的襯衣,又被風刮上五樓的晾衣繩

 

有些人至今仍未醒來,或者從來就不曾睡去。包括公園門口打盹的

老人,玩具旁昏厥的孩子,肯定又會錯過一天的新生活。他身體的

各站在沒有毛衣的早晨漂浮、坍塌,套在頸脖上的呼吸越來越細

在淩亂的房間裏閃著綠光,停留在門縫邊的指頭被塞進的信劄劃傷

“幸福多麼庸俗。”一個暫時不會醒來的人沒有回聲

他在抗拒啟明星的火焰,從碎鏡片中拼湊著母親

 

窗外的旗幟卷緊舌頭。城市天天向上。對於理想國的虛構

可憐的詩人,他仍未醒來。一個被真理使用過的身體

以及那正在消失的書籍、郵車,承擔後難以到達。他這樣睡著

用不著背對他交換手淫。從夜晚遺留出來的血的光線

在四周織出龐大的衣衫,把夢囈護送到逐漸變冷的胸膛

它有多響的聲音,就將停留多久

 

而唯一可以相互廢除的是白花圈住的新聞。他翻過身

壓在背下的影子,劇烈地疼痛,但他終於沒有醒來

這滿臉陰險的詩人,堅持著,不朽的睡眠成為他孜孜以求的疾病

他還會不會醒來?對於睡眠嚴重不足的張家巷是不是一個奇跡?

哦,打擊他吧,給他裝上假眼、假耳,讓他提前醒來打開大門

在他身體的天堂裏,允許另一個人進進出出、醒來又睡去

 

6、重慶

 

她在逐漸移向另外的土地,連同你詩歌中的陰影也被挪動

清潔工人發現了這樣的早晨,她們在晨光中反躬自問

為即將經過的事物清洗道路,為一天的再現作必要的修改

哦,誰加入她們的行列?遠處船隻降下國旗和倦於前進的旅客

朝天門始終敞開著,踩著痰跡的人們手執繩索、木棒在碼頭浮動

你的面孔擋住一些光,懸在頭頂的暴雨遲遲不敢傾瀉下來

 

找不到一雙仰望的眼睛。一座幾乎沒有詩人的城市多麼可怕

如果有人想自殺,肯定無法從生活中提煉出刀鋒和證據

明天離去的人,將獨個被遺棄在火車站,儘管他也在憎恨自己

而你仍然在逃避,穿過吐納暖氣的玻璃拱門,進入玫瑰的大海

把奔湧而至的彩光隨便塗滿全身,像個獨裁者,我加倍想念你

期望廣場上的相遇。那些裹在風衣裏的幻影,卡在人群中的

 

汽車,隨時都可能會爆炸,讓城市保持暫時的暈眩和混亂

“而血,彼此蔑視的鮮血,鋼筋與磚塊相互殺戳的城市。”你

天天等待晚報和新聞聯播,在制度的鏡子前喬裝打扮

然後,你坐111路參加解放碑的朗誦會,手中的詩稿再次淪為

腐朽生活的偽證,遲到的憤怒也先于今天成為犧牲品

當黎明開始,萬物都要矮小,此時需要的不是星辰

 

而是聲音。“我們可以喃喃自語,在兩座不可相遇的城市”

現在,詩歌在拷問生活,肉體也在抵抗語詞的揮霍

有些事物肯定經過了我們。七星崗有鬼,你住在長江之北

天天忙著把情書扔入火爐。潮水一次次抹去沙上的宮殿

而誰也不能輕易把這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像倒掉一頓晚餐

肯定有另外的人圍在桌前舉杯相慶:在自己的身體上找到了故鄉

 

7、死者

 

哦,你要傾聽?要毀滅?要在芸芸死者中找到一個回聲

你要死去的劊子手認出你,要他們看著你在六月的喧響裏

與另一隻豺狼相遇。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想殺人,包括那些死者

仍然在天堂不知疲倦地流血。有那麼多過剩的肉體,浮腫的

祖國。“黑夜來臨,將讓你死無見證。”你把自身當作暴力的目的

在酒杯、眼鏡、花盆、書架中追殺著生活的仇敵

 

死者奢望著我們的呼吸、黑髮,更多地夢想著大片的土地

不像那些消失在走廊中的白衣人,她們把鋼針刺進血管

想取走你的性欲和激情,讓你現在就有一個永遠下流的過去,因此

“業餘除了革命,幾乎無從謀生。”但是,“我們的生命不合規矩,我們

必須離開。”交叉的十月,你的腦袋剛剛成熟,雙臂開始枯黃

大地上鐵鐮揮舞,天空正好容納一個人的痛哭

 

“死亡是必須的,但並非無緣無故。”你在蘇醒,在詛咒

在我們的庸俗中敞開自己的胸口。“給死者以書本,來

抵抗腐朽和虛無。”你的手搖動著水泥中的鋼筋

腳尖在樓梯上瘋狂旋轉。“我的骨頭、血,都是搶劫來的

我要把它還給你們。”只有你的眼睛,一雙綠色的

不再轉動的眼睛,永遠嵌進了眾人的刀柄

 

而什麼樣的廣場才能重新聚攏你的聲音?什麼樣的大地

才能埋下一座宮殿和一個陰影?一個死者停留的地方

必將有火焰飛翔。這樣一個敢於蔑視眾生的死者

又會在我們中忙忙碌碌:把武器和肉體留下

把姓氏和衣冠帶走。……哦,你剛從那空寂的園中回來

身上醒來的幽靈,還趕得上黎明前的隊伍

 

8、祖國

 

留一個人讚美就已經足夠。母親,在你清晨的陽臺上

晾衣繩升起了旗幟,水龍頭也高唱著進行曲,喇叭裏伸出

的手,割掉聽眾的耳朵。這是六月,正午輕易地隔開

兩代人。一位母親在等她的孩子,她以手加額

但她什麼也看不見了,她用衰老抗拒著時間,她的手

“表達了一個民族的悲哀”。而我們中留一個人讚美

 

就已足夠,其他的人必須離開。去城市的中心,用寵物

舔你的傷口,用口號按摩心臟,把一條捷徑隨便扔下你的

病床。一個孩子和一位母親是否會因相同的疾病在這裏相遇?

他們被兩種制度驅趕,尋找各自生活的叛徒,把照片和

書信交出來,作一個時代的偽證。“他們帶著淚水來

必將流著血去。”我們中應該有人留下來,用肉體

 

減輕空虛。是否該輪到你?跟隨穿著軍裝的樹林

扛著六月的暴雨在大地上奔跑。他們不需要祖國

只要空氣、水分、土壤和自由,對於我衰老的母親

祖國就像她頸上虛假的項鏈,僅僅裝飾了清晨的容顏

對於一個為國捐軀的死者,他的靈魂守住故鄉,他的手

碰見臨產的母親,還在祈禱,她的祖國尚未誕生

 

她的一生剛剛完成一半,六月就把一年分成兩個時代

可憐的母親,出走的孩子,一個隻知愛,一個深藏恨

但一個也沒回來。而六月一過,天空又將藏起風暴和雷霆

秋風依次把每個胸膛掏空、搖響,一個時代早已投降了

另一個時代,我們的腳手也換成了別人。母親還在

等待,而淚水又把他們在同一個地方隔開

 

9、投降

 

讓我向死者投降,並交出他渴慕已久的詩篇和鮮花

他通過黑暗開口,驅動肉體來索求。當我想到這一切

我就變成你:用火焰移開臉上的星辰,往冰涼的嘴裏

塞滿烏雲。公正的死亡讓我有幸目睹一個人的榮光,和

一個時代的暗淡。只是,她來得太快,一代人提前醒來

成為暴力和衰敗的觀眾。而我是有罪的,這可怕的現實

 

讓我來不及投降,我的血就背叛我,流向那早年的

胸膛。剩下的骨頭、眼睛,像大地中沉睡的兩枚彈殼

和幾截斷刃。亡靈們陰魂不散,在另一個身體中反復

出現。一個人能活到今天,就是革命,至少可讓仇恨

得以延續,悲憤得以生長;至少可以為亡靈擺下糧食

和酒,把躲雨的暴君領進低矮的草房,遺下他造反的

 

孩子,讓所有的王朝都向這個草寇投降。而生活需要

失敗,心靈需要流放。一個相信奇跡的人,一年便是

一天,那短短的十二個月,像十二個依次走向刑場的死囚

他們不想永生,只需頌揚。有人選擇了真理,不該發生的

很快就會發生。當十二個死者同時在地裏舉起拳頭

天空就會落下刀槍。我們在抵抗,時代在投降

 

我把一個國家看成一個人,他的軀體已腐爛,器官鍍滿

黃金。他指揮著城市佔領農村,並鋸掉我樓上的

陽臺,用旌旗封住視窗,用勝利把死者和我們分開

一個死者,讓我忘掉肉體,畏懼魂魄;讓我穿過倒塌的樓群

看到人類的醜惡,大地的力量。讓我向他投降,他生前也許

是個暴君,但我已原諒他,為他埋下同樣的詩篇和鮮花

 

10、詩篇

 

僅僅是開始,這不幸的言辭,避開了流亡,在同一首

詩中歌唱。一首詩的誕生自然就終止了一個時代的

朗誦和喧嘩,像一座眾鳥環繞的紀念碑,讓我們

在仰望中,聽到死者的訓誡和召喚,卻無法看清

那烏雲囚禁的頭顱。這座慣於旁聽的城市

像一隻腐爛的耳朵,那郊外剛剛鋪好的鋼軌

 

在等待、延伸,為即將經過的列車放聲呐喊。把我們

從昏睡中喚醒,忘掉青春、書本、愛情,加入這寒光閃爍的

詩行,向前!向前!流落異鄉,囚於憤怒,放棄悲傷

今夜,你房中的酒杯、煙盒、拖鞋、襯衣,包括藉以活著的

肉體,都不是你的,可以扔下,用一個暴君換掉一個國家

而你仍然愛著這首詩,把一生看作一次頭暈

 

從死魚般的生活中逃出來,像經歷一次屠殺

最終看清了自己血液的顏色。一個生者只是一個死者的

回聲,他修改了我們的詞語,用仇恨表達過去

“藝術絕非賣弄和炫耀,它讓你的生活得以保存地

經歷審判,逼迫你從修辭的後花園退入過於寬闊的廣場。”

昨夜。今天。在兩個完整的黑暗中間,是一條小巷

 

一首詩窮盡了裏面的燈光,留下更大的黑暗

需要更多的夜晚才能包容、承擔。而心靈因為眺望

倦于成為它自己的主人;沉默的雙唇也因懷疑

喪失了真誠。只要我們堅持下去,一個詞就會選擇

右手,一群死者就會在今夜夢見我:已經寫下,或

將要寫下的紀念。而它僅僅是所有詩章的開篇

 

11、反對

 

“是的,接下來的工作不是讚頌,而是如何把死者

安排到我們中,讓他們成為新生活的反對者?”

“但他們獲得了靈魂,可以蔑視歲月的圈套,在

人群中找到那些執迷不悟的人,直到他被另一個

死者代替。”你仍然躲在別人的城裏過冬,一個字

一個字地寬恕著生活,死者卻從你身上找到了活著的

 

轉機。“他用死亡原諒我們,雖然他不曾帶來

幸福,卻讓憤怒成為命運,讓一個人與他的同類

呆在一起,並在中間卑躬曲膝。”當雪停下來,你

開始寫信,“我活得還好,也能掙些錢。”而郵差總在

落日後出發,讓一封信永遠停在深夜。你的母親

一個不識字的天使,她的翅膀獻給了你平庸的

 

理想。今夜,她在遠方,透過周圍的寒冷,把樸素的

衰老裹在你的身上。你像一個卡在喉嚨的單詞,等待

一場嘔吐的拯救。“我是否努力過想說出它是什麼,並

從死者那裏找到證據?”但死者背叛了從前的生活

讓我們永不安寧,在深夜閉著眼睛,害怕敲門

即使積雪融化雙唇,我仍願把一個人保存在秘密裏。”

 

這樣,一個人就承擔了兩種命運:他對自己的反對

就是對世界的反對。如果風雪把一個死者領進房裏

請給他一盆火,一張照片,讓他用失眠來踐踏

夜晚。“我也在踐踏自己,用接二連三的計畫來

掩飾不安,像一幅早年的插圖,至今仍在不斷塗改。”

“唉,狗日的生活!如果沒有你,我又反對什麼?”

 

12、最後

 

……最後仍然是一個毫無意義的詞,磨損著死者的

嘴唇;仍然是一場持續的暴雨,在他的前額升起

仍然是一個成熟的絕望,把他推上每天的餐桌

“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最後一個。那從未出現的,將來

也不會發生。事物正是依靠自身的缺席來隱瞞真相

最後仍然是一個人,和有關他的記憶。”但記憶

 

也要萎縮,像一把衰老的匕首,也會消失在一場

屠殺中。留下的劊子手,上升的星群又為他重新

安排了出路,他的光腦袋掛滿露珠,卻被月亮

劈開,讓一個早起的囚犯,對著太陽,畫下他的

生殖器。而那個死於記憶的人,也將在記憶中醒來

踢著我們的脊背,蔑視所有心靈,隔著

 

一個夜晚的黑暗,替你數著日子,用刀片刮去

臉上的陰影,用拳頭推遲著青春,並反復唱道

“瞬間啊,你停一停吧,你是多麼美啊!”而一隻

蠟燭卻阻擋了黎明,一場惡夢讓一個死者丟掉靈魂

決定重新做人。“瞬間能持續多久?”那最後到來的

不是一個人的信仰,就是一代人的瘋狂

 

“停留一會兒吧,你有足夠的時間為自己思考。”

一個死者無所謂過去還是未來,他的死沒有完成

其中必定有偉大的原因。而最後是誰的嘴唇,在

磨損著一個毫無意義的詞?誰的前額,期待著

暴雨上升?誰擺上每天的早餐,讓不斷成熟的絕望

得以保存?直到死者從我們中認出你……


(1995-1996年,成都)


羞愧難當- [札記]

2009-05-26
Tag:

“面對大河我無限慚愧

我年華虛度 空有一身疲倦”

-《祖國(或以夢為馬)》,海子


開心網之729- [文芒]

2009-04-30
Tag:

HZ之紅色系列。

LS之復古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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